寻找什么，抑或期待什么 －－点评石盛的小说《你好，张曼玉》

赵大河

一个人即使在最为消极的时候，也在寻找着什么，抑或期待着什么，这寻找或期待有时是明确的，更多的时候则是模糊的，说不清道不明，那寻找或期待的东西就像远处的微弱的光，它存在着，然而你抓不住。

波兰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说他曾拍过一个记录片，在其中他提出两个问题：你是谁？你在寻找什么？后来他反躬自问，他发现自己也回答不了这两个问题。他说：“我不知道我是谁，也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。”人生的本质就是这种状态把，焦虑，忧郁，迷茫，寻找，期待……

回到我们要谈论的这个作品上吧。主人公是一个剧作者，他的状态就是寻找和期待。他要把自己写的一个黑帮加爱情的故事从纽约搬到巴黎，于是他来到巴黎寻找灵感。他在斗室中枯坐，他在大街上踌躇，可是灵感在哪里呢？一个中年男人的出现，使故事出现了转机，他认定这个中年男人会给他提供一些好的建议和细节，于是在偶然邂逅之后，开始寻找这个中年男人……这是一层。这个小说的结构有点像中国套盒，一层套一层。中年男子也在寻找，他是张曼玉迷，他来巴黎是为了寻找张曼玉，为的是见上一面。张曼玉嫁给法国导演，后来离婚了，但仍住在巴黎，所以中年男人在巴黎寻找张曼玉。他的身份是个迷，他的出现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件，使故事陡然加速……这是又一层。

小说中将剧作者的剧本故事完整地给了我们，尽管只是梗概。这也是个潜在的寻找故事，男女主人公在寻找童年那份感情，也在寻找当年故事的真相，真相揭开之时，也是故事高潮和结束之时。

另外，这篇小说还是一个关于写作的小说，叙述者不断地提醒读者，他在写这篇小说，哪里有困难，哪里有疑惑，以及他的思考，他的策略，甚至他的恶作剧，等等。这是后现代小说常采用的一种手法，也称作元小说。大概肇始于纪德的《伪币制造者》吧。这就等于我给了你一个软件，同时又向你开放了元代码。

小说的另一个特点是主人公渐渐进入镜头，他的出现是伴随着音乐的，有镜头移动和切换的痕迹，也就是说，关于他如何完成修改剧本的任务的故事，本身就是一部电影，他也许是另一个剧作者虚构的人物。这使小说产生一种迷人的间离效果。这当然使这个“中国盒子”又多了一层。

作者虽是个新手，但在制作“中国套盒”这样复杂的作品时，却显出了其精巧的一面，一点儿也不亚于那些训练有素的“工匠”。这篇小说中有不羁的想像力，语言自由活泼，充满自信。小说虽然写得层次多，但是叙述清晰，没有给人故弄玄虚、云遮雾罩之感。

最后，从小说中延伸出来，还有一层寻找，即：编辑在寻找有才华有潜力的作者和好的作品，而作者呢，当然也在寻找理解、赏识、支持自己的杂志。再延伸开来，读者在寻找喜爱的作品，杂志在寻找她的读者……愿大家在寻找中结缘吧。